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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人兒

我是在這裡買到我的白紗的,Fortunée,翻成中文的話,可以是「幸運的人兒」。 我記得去年冬天我就已經知道這家店的存在。我在網路上尋尋覓覓,終於發現這巴黎唯一的一家二手白紗禮服店。我記得第一次踏進這家店時,對禮服的厚重心生畏懼,每一件都戲劇化、誇大到不行。晃了一圈,完全沒有試穿的情緒,就離開了。想必是心情尚未準備好。 後來婚禮的計畫漸漸成形,我在一個累死人的翻譯工作告一個段落後,在三月初某個閒情的一天,再度踏入店裡。幾乎是一件鍾情,我只試穿了兩件禮服,就決定了屬於我的那件白紗禮服。這禮服像是註定要給我的,我穿上去後完全不需要任何的修改,長度,胸線完全剛好。本以為那是一件三十六號的禮服,想說肯定是太小了。 那天,店裡有位準新娘在鏡前讓裁縫師準備修改她的禮服,她的禮服像加長版的芭蕾舞服,雖不是我的style,但哪有新娘不美的。 後來我的禮服一直放在那,我甚至都忘了她的模樣。今天下班後過去看看,店員問我,我那麼一見傾心,是否還一直覺得喜歡。很高興她還是跟我想像中一樣美,一樣簡單高雅。裁縫師正好也在店裡,於是我穿上禮服,請她做個小暗扣,讓禮服的拖曳往上收,為了行動方便。這個「複雜到不行」的工作(她開玩笑地說)只收了五歐。 我試戴了幾款頭紗,有短的,有長及落地。長頭紗美到不行,可是要九十五歐,還不知道要不要買。 Y還沒見過我的禮服,但我的衣著品味有時會嚇到他,出其不意。 很奇怪的是,有了屬於自己的白紗,再看店裡的每件白紗,都覺得賞心悅目,雖然不見得會想穿在自己身上,但每件都在述說一個幸福的心情,她們會找到愛她們的人,各得所好。我笑著走出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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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教學去

時節交替時我總有些嗜睡。 昨晚十點半上床,今日八點半起床,足足睡滿十個小時。可能也是月經快來的關係,走了一段路,站在講台上,突然有種腳軟想坐下的感覺。但還是緩慢地開始念一段子路背米的孝道故事。那是機構規定的,除了學習中文要也要學習待人處事,孝道更是重要。 我怕學生們聽不懂,肯定不懂,依他們初級的中文程度,簡單用法文講解一次,然後請他們圈出孝順,野菜,米,這三個單詞。也不知道為什麼是這三個。可能其他的詞都更是抽像到不行,像是賞識,輝煌騰達等等。 慢慢地融入教室中,我的身體也好多,慢慢又精力充沛起來。今天是複習幾個單字,並替他們造詞。 然後發了一張作為連絡簿用的紙張,請學生每回把規定的作業寫上,並要家長簽名,除了某某某之外,因為他已經是大人了。坐在旁邊的小朋友馬上好奇地問這位班上唯一是大人的大哥哥幾歲,他說他二十二歲了。 下完課後跟幾個老師一起用素菜。幾個學生在空地上玩耍。來時路寒冷不堪,回程路溫暖宜人。看著沿路各種顏色的玫瑰、結實累累的蘋果樹,成串的葡萄,還未轉紅的番茄。空地一角佈滿鴛尾花。我似乎並不大愛這一區,這裡應該算是九四區??也說不上為什麼。心裡揣想著,若有錢,或許也不會想在這邊買房子,雖說這些房子都有個可愛的小花園。這一帶的溼度似乎比巴黎高些,經常清晨都有霧氣。我喜歡乾一點的地方。 回程的地鐵上我在想幾個月後的演講比賽,用什麼樣的文章好,不知為何,我想找找安徒生童話。裡頭的恐怖故事他們應該都熟悉,但用中文念起來應該有不同的感受。就像有次我聽陳水扁總統的談話用法文被轉譯出來時,心中有中難以言喻的感受,好像一切顯得更為清晰了,我更明白了! 下週有些不好意思,我要拋棄我的學生們,跟我心愛的人相處。我們的時間是那樣的少,我無法忍受自己東奔西忙,好不容易他來巴黎看我。於是我找個代課老師。但我會很高興在下下週與小朋友們課堂上相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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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一個外國人像一個巨大的謎題,永無止盡的翻譯

突然被一種莫名的恐懼擄獲,感到絕望與孤獨。慌亂地哭了起來。那是做為小小女孩的我。 前幾分鐘才看了幾段日劇,長假,煩,我不想這樣打發我的夜晚,那些日本的俊男美女呦,平時我是很愛的,尤其很迷木村拓哉,在這樣不對的夜晚,突然間有種甘我屁事的感覺,那正要開始鋪陳的愛情故事,一點興致也提不起,甚至充分冒犯了我。我想要工作,懸念著那份一直還沒有回音的試譯搞。 再倒帶,之前跟y通了電話,問起昨晚打電話到家裡的那個日本女人是誰,y直截了當地說是他的前女友,我還取笑地問他,昨晚是否太興奮沒睡好,被他反罵了一頓。我突然覺得自己愚蠢到了極點,在電話中還用初級日文跟這位女士說了老半天的話,給了她y在史塔斯堡的電話。在牽什麼紅線! 今天下午工作時,接到蓮花號唯一一位有支薪的小姐來電,要我跟她約個時間做個bilan,她想要與我聊聊看,知道我對這個初期的義工工作感受如何,我心理暗自敵咕,我的心理師角色根本派不上用場,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在那裡包裝保險套,和做做中法翻譯工作,這麼簡單的事,還要評估個頭!法國人真蠢!設計一套蠢到頭的匿名卡片方式! 我做為一個小小女孩,哭得厲害,覺得什麼事都討厭,於是再打電話給y胡亂鬧一翻,跟他說那位日本小姐終究讓我感到煩!我若會說日文就會得體的應對,敏銳的體察情勢!我好怕活著這件事!我不知道他是否存在,我不知道他沒事幹嘛要愛我!我討厭日劇!他們都說流利的日文,不像我們說憋腳的法文! y變成一位老爺爺,要我乖乖別哭,優西優西。說明天我們日本棒球隊打贏台灣隊,你才真的要哭一下呢!這句話讓我笑了起來,我說我們的投手很強,小心你們被三振! 愛上一個外國人令人迷惘,雖然我們已經相愛了好似有一世紀那麼久。同樣的眼淚,小時候曾經也很恐懼很恐懼,但那似乎是對死亡的恐懼,現在是對愛,對生命的恐懼。但同樣是一個巨大無以名狀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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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結婚

後來,我們決定,將到日本辦理公證結婚。 之前,我們還不知道是否可以在日本駐法大使館辦理公證結婚,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說,其實是y想這麼做,那就在日本駐法大使館辦一辦就好,然後再回台灣跟親朋好友辦桌。y不大想在巴黎,由居住地的市長證婚,他是個愛國主義者,他認為,如果結婚這件事需要有個當權者使其合法化,他寧願選擇日本權力象徵單位,而不要法國。但我是想在法國結婚的,由市長證婚,因為我們在這邊相識相愛,也在這邊工作,法國是我們的共同點,由法國人來見證我們的愛情,也不是太誇張。我不會講日文,對日本也沒有特殊的感情,要在那兒結婚好像會讓我感到難堪。我唯一不想在台灣結婚,尤其目前的政府,坦白講,又是我討厭、不認同的政府,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我斬釘截鐵地否決在台灣公證結婚的打算。 今天y去了日本大使館駐史塔斯堡的辦事處,問了一些結婚相關的行政問題,才知道我們是沒有辦法透過日本大使館公證的,要是我是日本人的話,倒是可以,但問題是,我並不是。他今天打電話給我,說了一個我從來沒想過的提議:何不到日本公證呢?證人就是父母親,也會正式點,也可以邀請我爸媽、妹妹們到日一遊,兩個家庭認識一下,一起吃頓飯,等等,婚宴再到台灣辦等等,可以在兩週內一次解決。 本來我一直夢想著在法國結婚的,天高皇帝遠,不會徒增太多的感傷。y的提法說服了我。而這個將在日本舉行的公證,似乎讓我更會有結婚的感覺,只因為兩個家庭的父母得以參加,他們也將見證了我們的婚姻。我因此覺得有點害怕與緊張,說到底,我還是怕結婚的。 問題是何時呢?也還不知道,時間還沒有真正敲定。只知道一定得避開討厭的夏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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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城市:史塔斯堡

去了一趟史塔斯堡,見了心愛的人,也第一次認識這座德法交界的城市。 城市很美,不大,整個感覺很寬敞。電車在路上跑,到處設有腳踏車道,舉目是綠地、噴泉。 y 也買了一輛腳踏車,從住處到公司,悠閒地騎車,也只消半小時不到,完全脫離了巴黎緊張繁忙、動輒一小時以上的通勤生活,享受一個小城的愜意。他說,因此,可以在這裡生活上一年半載。 據說連辦居留的警察局,也是不大需要排隊,外國人馬上受到禮貌、「人般」的對待,在巴黎則是要花上一整天的等待,大家都焦躁不安,心神不寧。再據說,史塔斯堡的中式快餐店,服務的小姐竟是個白人,幸好老闆娘是個亞洲面孔,y說。 這裡的開闊讓我想起高雄。加上這幾天都烈日高照,微風輕拂。 第一天,我們說好晚餐要吃阿爾薩斯的名菜,choucoutte。y上班去了,我這個閒人加遊客,任務就是去找到一間外賣店,買到好吃的choucoutte回家。早上在住家附近找市場,結果週四休市。隨意逛到一家有機食品店,厚著臉皮問老闆娘,附近哪裡可以買到好吃的choucoutte,老闆娘說,何不試試旁邊地方性的超市Koop? 結果我在超市買到生的Choucoutte,於是又硬著頭皮問人該如何烹調,問人該買哪些香腸搭配。後來還去街角的一家報攤找了一本「阿爾薩斯佳肴」的食譜,回家花了兩個小時,憑記憶跟本能,受限於調料的缺乏,做了「台味」的choucoutte。晚餐時,我們配當地的白酒,有蜜一般的味道,真是美味啊,一瓶四塊多的白酒,買來做菜剩下的。 第二天我到處走路,尋著不同的電車路徑進城,參觀了歷史博物館,收穫很多。等y下班,本來我們要去看場電影的,這裡有兩家戲院,我們可以使用電影卡,但這時節完全沒半部片可看,y又不肯看sexe and city。那也好,我們慢慢在城裡又晃了一下,思量著晚餐。最後決定買一種很特別的麵包,聽說配啤酒很好吃,再切了一小塊鵝肝作成的香腸,或許煎一小塊牛排,我想來做份番茄沙拉。兩人對這樣的晚餐設想感到滿意,就心滿意足地散步回家。 週六終於可以一起逛這座城市。我們逛了動物博物館。然後又走到市區裡逛大教堂。中午吃了當地特產,tarte flambée(很像披薩一樣的東西,但皮薄很多,烤到脆脆的,上面就是放一層薄薄的洋蔥、燻肉、乳酪等)。y叫了份choucoutte,說要比較一下。結果據他說,我做的也不差,但完全是兩種不一樣的東西。 y說他在INA的同事,胖子不少。因為阿爾薩斯的美食太多了。啤酒跟白酒,好喝的也太多了。這邊大家除了吃以外,也沒什麼特別好做的,沒什麼特別需要煩惱的。我倒是沒有特別覺得路上胖子多,但同意這邊的地方性食物很美味。整個城市讓人覺得很清爽、悠閒、幸福。 今天,整個城市都在準備音樂節,到處有舞台正在架設,年輕人搬出樂器。y晚上要騎著單車,找個爵士團聽聽,我則是在往巴黎的火車上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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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八月

去年八月,我應該是蠻快樂的。八月初y從日本回來,分離一年後終於又團聚了。八月底朋友遠從台灣來,為了Rock en Seine的搖滾演唱會。我們其實是要聽Jeusus and Mary chain那場。 我還記得那天溼度很高。中午有太陽但令人昏昏欲睡。下午到了聖克魯公園,地上滿是爛泥巴,草地還微溼。之前幾個團的演唱都不覺得怎樣,但Jesus and Mary chain就真的很棒。聽的當下覺得非常滿足,聽完後也非常甘願,沒有什麼負面欲求不滿的情緒,就是很輕鬆。原本準備要野餐的東西沒吃,又通通帶回家,四人好好晚餐。 最近y去了史塔斯堡工作,又是分離的開始,不過這次好多了,同在一片土地上。微涼又溼的感覺有些類似去年八月,回憶一下美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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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去年生日,剛好要到店裡工作。正巧並不大忙,客人不多,同事就幫我在吧台慶生了起來,弄了個米老鼠蛋糕,還有不知哪來的蠟燭,簡直太可愛了。五個月後收到當時手機拍的照片,覺得非常高興。我正在許願呢,並且是非常認真的。而那些願望正慢慢實現著。 我以前似乎不是個會許願的人。這其實很糟。糟有很多層次,比方說其中一種就是太害怕滿足。不敢太爽(有病耶)。另一種可能是怕自己太貪婪,想要的東西漫無天際,具大到無形無體,無法用語言述說。 多年之後我學會了許願,不過份貪婪,也會享受實現願望的滿足,覺得自己很幸福,並充滿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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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時代的鄉愁

媽媽說,我在大學時代還常寫信。寫信回家。她還留有那時代,我從雅齋寄回去的信件。我頓了一下,心想,可能是一學期才寫個幾封。但我似乎漸漸有了印象。 我似乎活在一個轉換的時代,進了大學才漸漸知道電腦這個東西,不知道大幾才修麥金塔文書處理。然後,我還用過最早一體成形、小方盒般、一隻手可以輕易提起的的蘋果,打過幾個報告。(該留一台來收藏的,真是懊惱) 其實我是在跟媽媽抱怨我跟y的連絡不易。我的室內電話壞了,線路修了一個月還沒修好。打手機太貴。時差。他又不掛網上。我很多的時間也是不在家。為了調一個可以在網路上碰頭的時間:我該睡了,他剛起床,製造出一點睡眠障礙。其實我心理是這樣想:「雖然我想著你,也很想跟你講話,但我寧願睡覺。」(我無法患folie passionnelle這個症頭) 媽媽就說那你們可以寫信。後來我收到y寄來一張手機拍下的照片,他正在朋友家用餐。他說這裡只缺妳一個人。我突然流淚,新科技真是具有立即安撫人心的效果。人的慾望之流可以獲得即刻滿足,能再啟動,再流通。但就是磨損了耐力,已不知如何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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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我守門的監獄

實習開始好幾週了。之前週二只是去下午四點開始的木偶劇治療團體。漸漸地,整個白天都待在那兒了。一整天待下來的感覺,是院內的會議還真多。依各式名目開的會議。早上九點就有一個每月一次的病例報告。是由護理人員主講。在場參與者有CMP(centre médico-psychologique,醫學心理中心)的心理師(我所屬的單位),社工師,護士,居家治療團隊,精神科醫師。總之各路人馬還算不少。主持會議者,為全區(secteur six,第六區)負責統轄各單位的主任醫師。 會議中提出兩個個案,皆為入禁閉病房的病人。一個是強迫禁閉,由於病人顯示出暴力危害了公眾秩序,另一個病例,則為病人自願提出禁閉要求。護理人員報告的方式相當制式化,完全不透露主觀感受,把個案做非常客觀的呈顯。討論時,由主任醫師主導提出幾點對於禁閉病房的可能意義之探討,則是相當有趣。把人關起來基本上已經是一種暴力,在暴力為前提下,有可能還能在治療的過程中展現對人的尊重嗎?禁閉病房的現代意義,是否能被理解為一種密集強化治療(soin intensif)?被隔離的是病人還是整個世界?對於某一型的病人,密集的照料可能等於一種密集的注視,「我被看,而且還是在穿著睡衣的情形下」其實等同於「我被愛」,或「他愛我」,滿足了無意識裡被除權的同性愛,「我愛他」。在這種邏輯下,禁閉治療其實具有一種情慾、色情的成份。而對於某一型病人來說,空間上的禁閉,也是提供一種界限,一個容器,用來承裝潰散不成形的內心。 總之,我從未對chambre d’enfermement(禁閉室)進行過反思。這場會議算是有些收穫。主任醫師還提到相當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一點:某年代治療躁狂者,是把他監禁在全黑的空間裡,並且指派一人,一個治療者,像監獄的守門員一般,看管,照料。或者是說兩人共享這個全黑的空間。很詭異的是,具這位主任的說法,這種方式出奇的有效。 我想到一個監禁的空間,兩個人,這其實也是精神分析的成份之一。兩個人,那空間頓時就有了親密,有了情慾色彩。是不是因為這樣,治療才會是有效的。三個人其實就成了世界,這就是伊底帕斯,所謂他者作為中介的意義。 其實我最近也常感到在監獄當中。因為橫田到日本了。但我顯然是自願性的關緊閉。我願意用自由換取一個只有我們兩人才有的親密(監獄)。有裡有外,可進可出,我對此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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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場,那些蛇、魚、與洋甘菊

週日醒來第一件事,即是彼此問道,是否要上市場買菜。通常只有在很懶很累的情況下,才會打消這樣的念頭。 鬧鐘響後還猶有睡意,我跟橫田說,我夢見一條蛇,充滿威脅性。我說,中文裡蛇與舌是同音,可能我分不清你昨日的吻是動物的還是愛的,或者是兩種皆有,但裡頭的動物性嚇著了我一下(或者新奇)。不過,我半點也沒有想要分析自己的夢的意思。我的聯想就此打住。看不清也不想看清,把夢留在混屯裡。而他,我知道他並不打算真的理解。對於這點我感到心安。好像我的內心是另一個完整世界,他並不打算涉足或干預,他僅對我化諸語言的表面,做觀看,不做評斷。語言自有他的路徑,反向地由外在滲進深層的無意識。他會做另一個夢回應我嗎?就像某天早晨,我突然對他說,「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當下嘻嘻哈哈,晚上做飯時,他突然拿出薛堡的傘的cd在聽,那些過度充滿情緒的音樂搞得我無法專心工作。其實,「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是一句出自此電影中的戲劇化台詞(我們都為此流過眼淚,不是為我們,是為電影)。 或者稍微看清楚一點,藉由一個洗澡時飛來的想法,這夢恐怕與那即將開始的分析相關吧。我就要再度進入那語言至上的世界中。別忘了法文的舌頭就是語言。我想要狠狠地攻擊我的分析師(妳又讓我開始負債了。為何妳「暗中」讓A的分析九月一日才開始,而我卻沒有選擇性地八月底即開始),讓言語帶有蛇的動物性,又同時愛她,像吻的曖昧雙重性。突然想起夢中還有我的二叔必須打擊一顆高爾夫球。我二叔是負債的代言人。 今日的市場充滿活力與人氣,比起之前幾週。我們固定買蔬菜的那攤,也結束了長達至少三個禮拜的休假,重新營業(這個攤位是價格與品質的完美折衷)。今天除了想買魚外,還想買點牛肉。這是第一次試著光顧市場內的肉販。選了三百克的aiguillette(牛的前臀肉),付了七塊多歐(乍舌)。不過想想,M超市同樣部位,一公斤也差不多要二十歐上下。市場的價錢可能只是稍貴一點,若品質佳,倒也值得。(事實證明,ça vaut la peine!!!)。魚則是買了鮭魚及鯖魚。看著魚販把前面一個太太買的不知什麼的一整條大魚剔骨切片,著實讚嘆。我切過一條鱸魚,我知道魚的鰭是如何的與它的身體緊密難分(看似可以輕易折斷),那次還多虧有了新買的磨刀石,不知磨了幾次刀刃。 我本來想替上次旅行中在維朗德里城堡(Villandry)買回來的一株小小的camomille(洋甘菊)換盆,但天氣不大好,沒了興致,作罷。我一直記得同行的一位鼻子特靈的伺酒師在城堡裡聞了聞我的洋甘菊,立刻說它有青蘋果的香味。當下我也同意。所有在場人士都同意。不過回家後,不知怎樣,卻再也找不回這個甜甜酸酸的氣味。難道植物跟空間地理、人、周遭的其他植物,也會產生某種奇特的關於氣味的化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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