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psychanalyse

le voyage aux pyrénées

暑期檔的院線電影都不怎麼樣。 這部《埤里牛斯山之旅》也普通。 一對夫妻,同為出了名的演員,太太患了某種精神症頭:想隨便跟所有的男人上床,特別是不認識的陌生人,但跟丈夫就不行。丈夫為了治療妻子對他的欲力匱竭,安排了這趟山區之旅,用意在喚起妻子愛欲的力比多。 對丈夫而言的匱竭,事實上對妻子而言是過滿的充溢,她認為她是處於青春期的發作狀態。近山林,到處充滿了野性的呼喚,於是整部電影愈加出現妄想狀態,太太從原本極端害怕放生回埤里牛斯山區的熊,到病態地想要見熊,直到熊讓她得到前所未有的性滿足為止,長時間地與她做愛(這沒有出現在畫面中拉,是出自女主角的敘述)。她從此消失,成為山裡頭的野蠻女。 電影中,山林似乎是野性的,是雄性而粗暴的,熊正好是圖騰般的陽具動物。在電影的妄想中,女主角竟然還看到熊像男人一樣站著小便。 女主角對自己的病態發作有種說法,她想隨便跟陌生人做愛,因為她想給他們「祖國」,聽起來像是一個馴服野蠻可怕力量的辦法。 電影最後愈來愈瘋,丈夫在山林裡找到妻子,但兩人卻被雷打中,彼此交換了身體。在這種不可思議的滑稽中,住在丈夫身體裡的妻子,發現了勃起這件事,知道了勃起是怎麼回事。兩人在彼此身體裡面,做了愛。 看完,亂猜測地覺得,這部電影好像混同了一個初發現性別差異的小女孩,在幻想層次裡,對陰莖的所有遐想、欽羨、並充滿妒忌地想征服,藉由臣服。電影最後是慾望的實現,女人終於貨真價實地擁有了陰莖,住到男人身體裡面了。 Date de sortie : 09 Juillet 2008 Réalisé par Jean-Marie Larrieu, Arnaud Larrieu Avec Jean-Pierre Darroussin, Sabine Azéma, Arly Jover Film français. Genre : Comédie dramatique Durée : 1h 42min. Année de production : 2007 Distribué par Diaphana Fil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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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t-da之夢

我夢見自己要出國了,即將去機場,卻發現媽媽不在,怎麼可能媽媽在這離別的一刻,不跟我道別?我到處找,愈找愈慌,妹妹已經打電話去叫計程車了,登機的時間已經迫近,我心裡非常擔心,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問了許多人都不知道原因。後來,在最後一刻,媽媽在樓下停好她的腳踏車,我給她一個非常深的擁抱。我非常高興看到她在那,她回來了,毫髮無傷。 醒過來,y剛好開門進來,親吻我的臉頰跟我道別,說今天很冷。我跟他說我做了一個惡夢。他說沒關係,要注意保暖。然後他就上班去了,我繼續昏睡,又做了以下的夢。 我的中文家教學生Thierry在上完課後,跟我說他忘了準備錢,要付給我十八隻筆當作家教費。我看看那十八枝筆,有原子筆,有鉛筆,有的還已經削得短短的了。似乎之前已經有過同樣的情況,他也是用鉛筆替代做錢,付給我,那次我接受了。但這一次,我有點腦怒,就跟他說,你下次再一併付給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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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掉灰塵

若點進去APF網頁,關於分析師養成那一段,林林總總說了一些申請程序等等,但一開頭提到一個很有趣的東西,我忘了是在什麼脈絡下提出,但撰文者提到:離開熟悉場域,與陌生相遇,會有的那種怪異的感覺。這卻是工作的開始,並且是必要的。 我深切地知道,離開熟悉場域的困難。有一段時間,在做完分析後,我腦中會出現一隻怪獸,馱著背,不知從哪裡走了出來,全身還沾著剛來之處那些黏答答的東西,滴都滴不完。這些溼漉漉的東西重得把它給壓馱了。我這個想像一點也不新奇,大概在很多科幻故事中會有,屬於某種「原型」。走不出童年。或者,那是個新生兒的形象,還未乾淨,未準備好面對世界。 我的分析師經常喜歡「罵」我,走不出父母的房子,那棟童年的房子。她這樣說時,我經常會不服氣,並且非常憤怒。她是指我的行事方式,不去向他者開放,向未知開放,去相遇,去構思,去有人的那裡,去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那裡,別關在家裡。她說,我就像外公的雜貨店,記憶中漸漸地所有物架上都蒙上了灰,人不知去了哪了,如死水,不整頓,不維護,不尋找生機。 某種程度上她是正確的。雖然在意識曾面上看來顯得誇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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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池的夢

在妹妹的網誌上看到她新買、要帶往澳洲的泳衣後,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游泳池的夢。 我夢見跟三妹一起去游泳。游泳池入口看起來很怪,好像往下通往一個神祕殿堂。後來我游著,好像是自己一人,水好淺好淺,我的肚子就像要探到池底,彷彿在小孩池裡游著,很不舒服。後來找不到妹妹,我來來回回找,就是找不到,非常的憂傷。夢到此。 三妹要出發去澳洲了,她跨越了一個重要的人生關卡。我知道她越過重重阻礙,心理或現實上的,為了一個夢想。游泳池讓我想到夏天時我愛跟一個中國女孩,也是學精神分析,一起去游泳。可能幾天前我們在skype上聊天,她提到她想去加拿大看看,她說她只想逃。我心理的巨大工程是留在原地改造,我知道我不斷地跨越,至少夢裡是告訴我:游泳池的水深已經不讓你懼怕,就像在小孩池裡游泳一樣簡單。記得當初在巴黎的游泳池游泳時,要越過中間那條線,還真是有點心驚,那是水深三公尺的線。我頭幾次都是中途折返,雖然我確實會游泳,很小的時候就會。三公尺還是讓我有點不敢直視池底。 最近一直在讀佛洛伊德的夢的解析,剛好停在一個他談典型的夢的橋段。親人死去、不見的夢,若伴隨悲傷、痛苦的情感流露,是屬於典型夢。典型夢有個重要意義,就是兒時的慾望有點露骨、不帶太多的扭曲變形,就在夢裡呈現了。會有這種夢,夢見妹妹不見,找不到,其實也是因為我壓根不相信,我曾經有過那麼「惡劣」的願望,希望妹妹們都不見,希望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人。意識上的不相信,也就讓檢禁不設防。佛洛伊德提到這點,在我身上真是完全如此。他說,就像某位王(我忘了時哪位)在制定法典時,根本沒有想到世界上會有弒親罪的惡行存在,也就漏了訂立這項罪行的刑罰。 在現實裡,我的確有著深沈的對妹妹遠行的憂慮,這憂慮也藉此偷渡了兒時古老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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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起平躺

口試順利,工作被評審老師們欣賞,實在高興。這個臨床論文的完成意義深遠,使我在法國正式具有了心理師的資格。 口試完後跟朋友約吃飯,為了等晚上的分析,看了一部超級爛的電影:chansons d’amour。裡頭刻意凸顯某種猶太特質,讓我很不舒服。劇情無聊,演員造作,歌唱的部份還可以,但也不怎麼深入人心。 後來在分析中企圖處理昨天做的那個躺椅夢,或許夢裡要抹去的是與分析師的競爭關係,那種想要取代她的位置的意圖。夢裡頭兩人頭接著腳睡,躺下的同時是病人跟分析師(因為我在自由聯想中,講到,由於我躺著,看不到分析者的關係,我總覺得我的頭比較靠近她的腳)。分析師也躺下了,這怎麼可能?我同時是病人跟分析師?我雖然是分析師,但我也躺下,我躺下是相位於我的分析師。夢似乎企圖在做關係的調整。侵略性被展現以平起平「躺」,也算是一種工作過後的完美結果。 最近都想著自己即將成為一個治療者,想著有了這個位置之後與我的分析師的關係,而夢將這些無意識思緒做了視覺化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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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我守門的監獄

實習開始好幾週了。之前週二只是去下午四點開始的木偶劇治療團體。漸漸地,整個白天都待在那兒了。一整天待下來的感覺,是院內的會議還真多。依各式名目開的會議。早上九點就有一個每月一次的病例報告。是由護理人員主講。在場參與者有CMP(centre médico-psychologique,醫學心理中心)的心理師(我所屬的單位),社工師,護士,居家治療團隊,精神科醫師。總之各路人馬還算不少。主持會議者,為全區(secteur six,第六區)負責統轄各單位的主任醫師。 會議中提出兩個個案,皆為入禁閉病房的病人。一個是強迫禁閉,由於病人顯示出暴力危害了公眾秩序,另一個病例,則為病人自願提出禁閉要求。護理人員報告的方式相當制式化,完全不透露主觀感受,把個案做非常客觀的呈顯。討論時,由主任醫師主導提出幾點對於禁閉病房的可能意義之探討,則是相當有趣。把人關起來基本上已經是一種暴力,在暴力為前提下,有可能還能在治療的過程中展現對人的尊重嗎?禁閉病房的現代意義,是否能被理解為一種密集強化治療(soin intensif)?被隔離的是病人還是整個世界?對於某一型的病人,密集的照料可能等於一種密集的注視,「我被看,而且還是在穿著睡衣的情形下」其實等同於「我被愛」,或「他愛我」,滿足了無意識裡被除權的同性愛,「我愛他」。在這種邏輯下,禁閉治療其實具有一種情慾、色情的成份。而對於某一型病人來說,空間上的禁閉,也是提供一種界限,一個容器,用來承裝潰散不成形的內心。 總之,我從未對chambre d’enfermement(禁閉室)進行過反思。這場會議算是有些收穫。主任醫師還提到相當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一點:某年代治療躁狂者,是把他監禁在全黑的空間裡,並且指派一人,一個治療者,像監獄的守門員一般,看管,照料。或者是說兩人共享這個全黑的空間。很詭異的是,具這位主任的說法,這種方式出奇的有效。 我想到一個監禁的空間,兩個人,這其實也是精神分析的成份之一。兩個人,那空間頓時就有了親密,有了情慾色彩。是不是因為這樣,治療才會是有效的。三個人其實就成了世界,這就是伊底帕斯,所謂他者作為中介的意義。 其實我最近也常感到在監獄當中。因為橫田到日本了。但我顯然是自願性的關緊閉。我願意用自由換取一個只有我們兩人才有的親密(監獄)。有裡有外,可進可出,我對此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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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床到那個床

不久前,我曾做了個夢。夢見那個大眠床時代。我二妹像小嬰兒般的身型,睡在一個小小的木製棺材裡。媽媽要我們擠一擠,好挪出空間給三妹睡。她像是新到來者一般。 做這個夢之前,我剛跟一位同事看了電影史上的第一部吸血鬼片。Nosferatu。1922年的德國默片,導演為F.W. Murnau。人類第一次在電影裡把吸血鬼形象化,片中很多畫面一直以來都相當經典。 做這個夢之後,我突然意識到,無論我多麼崇尚個人自由,標新立異,在我的夢裡,仍跟人類其他所有的人一樣,做著千年不變的伊底帕斯之夢。夢中可能展現了某個早已遺忘、甚至我根本不知道它曾經存在過的童年願望:想要妹妹死去。(別忘了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中曾提到兒童並不與成人共享相同的對死亡的概念。) 今天早上起床,我突然又想起這個夢。我又突然意識到,夢的工作的神奇之處。它可以把屬於不同精神時代的歷史遺跡,彼此衝突卻毫無矛盾地並置。那對妹妹過於巨大的愛意,想要妹妹永遠不死(像吸血鬼)的無意識慾望,想必是來自於較後來的精神沈澱層。至少這是那已然經歷過體認到過分的侵略性,知道毀滅的後果,而產生罪惡感的歷史遺跡。就梅蘭尼.克萊因的說法,就是曾有過一個抑鬱階段的歷史遺物。 分析裡也有床,就是從這個床經常讓人憶起那個兒時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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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變成頭的小人

最近重看佛洛伊德寫於一九一六年的一篇短文。〈與神話對照之一塑型強迫觀念〉。我手頭並無法文版,讀的是英譯本,’A mythological parallel to a visual obsession’,收於S. E. XIV冊,337-337頁。很短的一篇文章,只有兩頁。 第一次讀這篇文章應該是行人出版社創設那時,六、七年以前的事了。因為老闆選用了這篇文章末了出現的一個小人圖誌,作為行人出版社的代表標誌。員工當然會對為何是這個標誌深感好奇。 多年後,在巴黎某餐廳的廚房工作時,跟同事聊天,他問起了我這個標誌的意義。我努力掃除記憶的蛛網,對他做了一個「錯誤」的聯想。事實上,印象所及,這是一個小人(我把他想成了男的),掀開了裙子,遮住頭(沒了頭),彷彿帶了花冠,裸露出的身體:乳房、肚臍眼、陰部,反倒替代了頭,變成像一張臉似的。 印象中,這裡有件惹人發笑的情事:掀裙子是為了引某人發笑,驅走原先的憂傷。但,是誰惹誰笑?小人是男是女?露的是女體還是男體?我完全不記得了。這部份的失憶,啟動了屬於我 自身的聯想關連:我竟一直朝老萊子娛親那邊想去。一位已經長大了的兒童,甚至自己都已經是老人了,為了討生病的父母歡欣,掀開下半身為博父母一笑,像是企圖要返回到嬰孩時期的無性。 (那下垂的陰莖,應該像是吐出的舌頭,在拌鬼臉。此時,寫的當下我才仔細想了一翻,以一個成人的男性身體做模本。之前答同事之問時,腦海裡盡只是一個小孩無性的身體。) 重讀這篇文章時,才驚訝地發現,我的想像是如何地受抑制作用影響,去性化了,赤裸身體竟然還跟二十四孝扯上關係,性的意涵少,多了道德意涵。 佛洛伊德文章一開始提到一位二十一歲年輕的偏執型神經症者的獨特症狀:當他父親進到房間來時,他心裡馬上出現一個影像:父親下半身赤裸,有手有腳,但上半部的頭沒了。病人並沒有提到生殖器,但臉像是印到了腹部一樣。佛洛伊德講述了一下這病人的肛門情慾問題,以及他與父親特殊的關係。 這個症狀有著一個特性:即把整個人用下半身替代,即以生殖器(部分器官)替代了臉(整體個人的再現)。他之後提到一個希臘神話中可找到的類似:Demeter的女兒被誘拐走。後來借住在Dysaules跟他的太太Baubo家裡。這女兒很傷心,不吃不喝,女主人Baubo為了討她歡欣,讓她發笑,就把裙子掀起,露出身體給她看。 佛洛伊德並無多加討論。這個文章很短,結局開放。他並無提及其中的亂倫的同性戀情慾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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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空間情事

我的分析時間,經常會因為工作上的調度,而做改變。其實我也很不喜歡這樣,但只能盡量。我也十分清楚分析規則:若無法找到替代的時間,那不能來的那個場次,就要變成séance manquée而不是séance remplacée,就是說,不能來也要付錢。 我之前週三白天要參加一場兒童治療,所以原本十點半的場次就需要調開了。某次說好都改成四點二十,一週後的下一個週三,依時間去,卻發現這時間被佔了,並不是我的時間。於是說好週五場次時要來談這件事。不知為何,我決定週五要站著跟分析師再橋一個時間,我不想跟以前一樣,躺在躺椅上說這件事。我想要一進門就面對面跟她要另一個時間。事實上,我也這麼做了,進門放下包包後,我就站著跟她說,想要談換時間的事,原先的時間不行,能否換另一個時間給我等等。她馬上請我先到躺椅上安頓,之後再談。 後來想想,這個想要站著談的慾望,是出於這樣的想法:整件事不是我的錯,如果說有lapsus,oubli要分析的話,那也是她要去分析她自己的遺忘,她的失誤行為,而不用在我身上找。我可是百分之百記得講好了的時間。而且她的記錯時間,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這種事有可能發生(我有原諒的美德)。 後來又過了幾個場次,她在某個環節裡(正討論著空間問題,我二叔要來住我爸媽家這件事),說出了,在我聽來是屬於她的感受,藉由如我所願般的,分析她這個週三的失誤行為:因為我更改時間,造成她時間上極大的困擾,這困擾甚至到出現失誤行為,但失誤行為也讓她付出代價,她平白沒有了一個場次的收入。但這些情緒都沒有空間可以處理,因為我不想要有空間處理,我想要站著談,只想要在一種社會關係裡處理,而不給一個傳會(transfert)的空間。(這一整段是我對於她的話的理解)。 我聽到了。我的願望可不就實現了。我希望她自己分析自己,她也這樣做了。但對此,我有一種很奇特的感受。我馬上做了一個回應的夢。 夢見我是孩子王,跟小時候一樣,我們一群小孩子在清華大學人社院做空間探索,後來,到一間講堂前,有人進去上廁所,我在外面等,旁邊有一個女生跟我說話,她說(用法文):「puisque je suis mariée, je n’ai plus le problème de la langue」(我因為結了婚了,所以再也沒有了語言問題)。 這個夢完全是現實的相反,我若結了婚,搬去日本住,我的語言惡夢才開始,前一陣子跟y在討論這件事,但這是另外一件事。這夢讓我想到Ferenczi的一篇很有名的文章,是在談confusion de la langue(語言的混淆),他引進一個概念,兒童與成人好比說兩種不同的語言,在談兒童的性創傷。 總之,週三一事,讓我有點處於語言混淆的困惑當中。在分析情境中,我多少是處於自私的兒童語言裡,只管講自己的事,而不知道該如何用成人語言來接納、處理分析師的感受。(我應該要如此嗎?)如果傳會的本質多少是屬於兒童式的(過去幼兒時期關係的再活化),那如何轉化,終止重複,使它具備成人式的本質?成人式,對我而言,簡單也再困難不過,接納他者,又保有自身之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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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務關係

我對我二叔的事一直非常在意。他是賭徒,賭成癮了,賭到失去了對現實的判斷,家庭破裂,跟地下錢莊借了還不清的巨款,黑道找上門來。 我總覺得他的賭性是種冰冷的激情。而他表面上對一切漠然。 在我小的時候,他是會愛人的,他先前在印尼工作過好一陣子,家裡的每個女人、小孩,都收過他的印尼衫。我們家三姊妹更是從小穿到大。二妹的許多印尼衫可是縫縫補補,捨不得丟棄。二叔真會挑衣裳。 我曾經夢見,某D同學買了一件白色褲子,百思不解該搭配什麼上衣好,他突然走上樓去,心裡有點子,某三件襯衫該合適吧。而其中一件就是我買的。 這個夢的自由聯想飛到很遠的地方去了。白色褲子想到了爵士樂手,想到y有的某張專輯封面。想到結婚,前一陣子一個朋友結婚,他提到他的婚紗照,他一襲全白西裝很上像,反而搶了新娘的鋒頭。白西裝褲總讓我想到de Fursac的海報,他們的海報總是清一色幾個帥帥的模特兒著西裝亮相,這一季在地鐵站到處貼的海報上,模特兒就是著全白的西裝。我無聊時會喜歡注視這些模特兒,打量著,他們到底著的襯衫是不是同一款,還是其中有所細微變化。每次我都不得解。其中一位模特兒的髮型,總會讓我連想起,借錢給我做分析的某朋友。 而三件衣服我也想起我的父親。他某年去日本玩時,帶回來了三件一模一樣粉紅色的小洋裝給我們三姊妹。似乎我們都太愛這衣服了,捨不得穿,以致於根本沒穿幾次,就已經長大了。我想到父親不像二叔那般會買禮物,討女孩歡欣,真可惜家裡沒有男孩。我去年回法國時,父親塞了幾塊菜瓜布跟廚房用的手套,實在很可愛,廚房手套用破了還捨不得丟,到操市買了拋棄型的戴在裡面,戴了兩層,繼續使用。y都說笑稱這手套是「父親的愛」。 夢到頭來回到了二叔。回到了欠債。回到了我自己的債務。當我的分析師將我的債務跟我二叔的債務對比時,我怒不可言,感到極度被羞辱。她怎麼可以把我對分析的投入,想成了遊戲。想成了一種沒有出路沒有未來甚至會傾家蕩產的遊戲? 但事實上,她是有道理的。做夢的人是我。是我對於我在分析裡的投資深感不安。我借錢在做分析,這些債務可以在未來償還嗎?我怎麼可以做這種入不敷出的事? 我甚至氣到,跟我的分析師說,我可是我爸媽的女兒,他們年輕時沒多少錢,靠我爸的微薄薪水,也把我們三姊妹養大,我對於分析,也是這樣的。我在試著養活分析,因為我對它有愛。 夢裡每個元素都牽涉到一段「欠債」與「給與」。能給與,是盈,是富有。我曾送件襯衫給D同學,因為對他維繫網站感到虧欠。關於結婚的同學,事實上我送了他一瓶紅酒。跟幾個朋友一起送,給與不成也使我陷入欠債關係:某朋友先幫我墊了。他後來為了只合約四十歐元的債,向我催討。數目雖小,反倒顯得我甚至連如此小的數目,也因為人在國外,根本無力償還的貧困境地。後來還是拜託母親寄現金袋,才解決。 我其實是狼狽不堪的。對於我的分析憂心重重。對將來。記得二妹的名字是二叔取的。我最想要的是,二叔能再生,浴火重生不就是鳳凰的本事?我的分析師如此提醒我。她算是安慰我吧,我曾跟她說我的名字就是火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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