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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賢這部電影，是要跟Albert Lamorisse致敬的。Albert Lamorisse在一九五六年拍的紅氣球（ballon rouge），是一部很優質的兒童電影，大人看也很有趣。 一位小孩，總是一個人，似乎只有祖母照顧他，不大得老師歡欣。放學（或上學）途中，看到欄杆高處纏了一個紅氣球，他把它取下，跟它說話，帶著它到處走，這氣球也變得像是懂人話、具生命一樣，陪伴著小男孩，還引起其他男孩的妒忌，想要奪走它，最後還集體把氣球弄破。但氣球的同伴們從各地飛來，讓小男孩飛了起來，乘氣球遠去。 侯孝賢電影大致上也是小男孩跟紅氣球。但男孩跟氣球的關係變得比較模糊、隱約，氣球變得比較像是夢境般、象徵性存在，不是像Albert Lamorisse的紅氣球，非常真實，跟男孩有許多互動，生動來自於小男孩擁有紅氣球陪伴後的驕傲感。或許就這點來講，Albert Lamorisse是真正進入到兒童的觀點，他的紅氣球是部兒童電影。因為紅氣球是兒童心裡發明的，用來陪伴他，只有兒童才讓他變得真實。侯孝賢的紅氣球之旅，導演則是比較疏離的，觀眾不大能確定紅氣球的真實存在，還是只是一場夢境，他描繪兒童時還保有大人觀點。 侯孝賢電影裡的男孩，是非常乖巧的，從不抱怨，體諒著每個人。媽媽（畢諾許飾）是藝術家，致力於木偶劇的表演，正由於一齣新戲的準備，有點過於忙碌，總是匆忙，時常不在家，偶而情緒失控。媽媽把他拖給一位保姆照顧，這位保姆是位中國來的學生，在巴黎學電影。小孩的爸爸則是位作家，長年離家，好像是因為寫作需要。 小孩正在成長中，需要大人給他東西。但他跟保姆的關係，反倒是他在給保姆東西，他教導保姆。甚至最開始，還是小孩帶保姆去複製家裡的鑰匙。小孩教保姆做可麗餅。他告訴她家裡的大門密碼，他告訴她要在哪家麵包店買麵包。可能基於語言、文化的隔閡，這兩人的關係，對兒童沒有太多養分。兒童最想念的姊姊，可以跟他玩得開心，卻遠在布魯賽爾。 對這個小孩而言，世界有點奇怪，媽媽的藝術家生活，中國保姆。但是他不大抱怨。安靜地過活。可能是這樣，他比較是退卻的、成全別人的，也就是這樣，侯孝賢電影裡的小男孩，個性如此，他也就沒有伸手要拿過紅氣球。氣球只是遠遠地在窗外飄過。只有電影差不多到最後，看到小男孩好像是病了，跟保姆從學校回家後，什麼都不說，自行上閣樓睡覺，他似乎對這個奇怪的世界感到累了，這時窗外飄過紅氣球。 電影裡，畢諾許頂著一頭金髮，很多時候會出現頭部特寫鏡頭，感覺有非常多光照著她，讓人覺得非常不真實，她像是好萊塢的大明星。相對於兒童與保姆的尋常真實，畢諾許真的演出了兒童感覺母親那有點夢般不真實性。 整部片有種單調跟孤單感。心理學上，可以理解，當兒童面臨一個成長關卡，心理上有些問題需要處理，或是因為孤單，他發明一個幻覺，一個想像的陪伴者，那就是紅氣球。這讓人想到茶之味這部日本片，裡頭也有一個小女孩，總是看到一個體積比她大數倍的自己。 片子最後，小學生到奧賽美術館參觀，有一幅畫，就是小男孩（或女孩），追逐著紅氣球，好像伸手要去抓，小孩說這個畫有些哀傷，但也不全然是。看來紅氣球已是法國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個象徵。 我跟y都覺得畢諾許演得好極了。她的法文更是悅耳。y 還提到侯孝賢重疊聲音，這我沒注意到，不知是什麼意義。有時候可能是藉由聲音的重疊，讓過去跟現在混淆？？ 不能說這部電影好看到哪裡去，但至少可引發的思考空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