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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者的身體

週六特別「加班」,陪著醫院的病人去看一場木偶戲。對於加班還是有點不滿,但,是去看戲,也就無妨,只不過連週六也要搭一個半小時的車,為此特別沮喪。 說是木偶劇(marionette),其實不然,至少跟心裡想的木偶劇天差地遠。現在的藝術團體對於媒介的創新、運用之靈活,已經超乎想像,至少對於我這種不在此道中人,無處不感新奇。這次的劇,全場只有一位女演員。舞台上就只有一個像是餐桌的擺設,上面有些餐具、餐巾等等。演出過程中,女演員並沒有操作木偶,但偶爾會從,比方說立燈裡轉面翻出一些小模型:「客廳裡坐著一對男女正在看電視」。不然,就是從像是大盤菜的鍋蓋裡,掀開一群小木偶,當她在講家裡的七位兄弟姊妹。整場劇倒是用了許多燈光投射出的皮影效果。演員好像在玩玩具,用玩具在說故事。餐巾變成醫院的白被單,捲起投影後,變成了覆滿睡美人的皇宮那蔓生纏繞的藤。 這齣戲就叫做睡美人,sleeping beauty,講一個利物浦女孩的成長故事。讓睡美人沈睡被詛咒的紡針,在現代版中搖身一變,變成了施打毒品的針頭。這齣戲是受邀於兩年一次的國際木偶節(Biennale internationale des arts de la marionnette),演出幾乎是雙語進行,英文講一遍後,會再用法文覆述,兩種語言並行,卻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其實我要說的是表演者的眼神與身體。演出時間快到時,表演者悄然出現在台上,其實觀眾們還在彼此交談,現場吵雜(我的後面觀眾就在說Sarko的閒話,什麼他要選輸了的話,老婆就會跟人家跑),也有人還在陸續進場。這位像貓般靜默出現在台上的表演者,用眼神巡視著每一個人,偶爾對著遲到進場的人微笑問好,又看向遠方,偶爾又轉身看著她的舞台。其實她的臉並沒有什麼戲劇效果的妝,穿著也只是一件尋常的黑長袍,但從她站立的姿勢,那樣的眼神,馬上讓人知道這是一個訓練過後的身體,是一個表演者善於誘惑人的身體。我們馬上知道,待會她就是這個舞台世界的主角。她用眼神在準備著即將開場的戲,似乎也在向大家催眠著:安靜吧,安靜,那一刻就要來臨了。她真的好美。她叫Colette Garrigan。 我們頗為幸運。在醫院的資助之下,一場打折後七歐的戲,我們每人只付了兩歐。 表演者用眼神就可以擁抱我們耶。我幾乎快要忌妒起來,她的愛似乎比我大多了。我只能在她謝幕時不停地用力鼓掌,並用眼神回望,感激她做的精彩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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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oplexification à l’aide de la râpe à noix de muscade

昨天跟朋友去看戲。戲名如標題,我也不大知道是什麼意思。Apoplexification:這個字不存在,是胡亂的創新字。 說來話長,兩年前在93區的Bondy做實習,認識這個朋友,實習過後,他一直跟醫院的人保持連絡,參加其中一位醫師關於Art brut的講座,也參加一個有幾個醫院治療者在內的劇場營。有天他寄給我一張邀請函,問我要不要去看醫院的醫師Madame Fatima Doukhan登台演出?地點在Secteur 14的大本營,Ville Evrard。劇本多少改編自一位偏執狂病人的迫害妄想。 我搭他的車。駛入Ville Evrard,這大型的精神病院中心,就像以前的大學校園,一條林蔭大道,兩旁是大草坪的樣子,建築物一棟棟皆不超過兩層樓高,並且隱蔽在樹林當中,或拐進去幽微的巷道當中。晚上八點半,安靜無聲,除了車燈以外,幾乎是完全的幽暗,我實在很難想像這裡有病床。 走出車外,有點山裡空氣的味道。正巧,我們來之前,在離這不遠處一家餐廳用餐,吃一道山裡的名菜,其實就不過是馬鈴薯鋪上乳酪去烤,表面焦焦的,內部融化。小姐帶位領我們坐到窗邊,朋友問說,那是因為窗邊靠暖氣嗎,小姐說,不不,是要讓你們欣賞「山景」。朋友問說,往這裡是洗手間嗎?小姐說,不不,這裡通往「滑雪場」,洗手間直走往下。(法國人真的有病,當然,既沒有山也沒有滑雪場,倒是店裡大張厚重木頭桌,為數五六十桌,讓人有暖呼呼山裡小屋的感覺)。 我們在進去劇院前朋友說到,這Ville Evrard裡有一間奇怪的咖啡廳,病人們都很愛去,裡頭有許多雜誌,每個人都漫不精心的翻著,好像還有彈珠台…我笑了出來,兩來前我來這裡時,我對這家咖啡也印象深刻,我好像走了進去,漫不經心的張望一翻,又假裝鎮定地決定不點咖啡,走了出來。恩,因為一走進去,好像每個人都在看我,好像一但我坐下,他們就會過來對我說些可愛的瘋言瘋語… 我們遲到了五分鐘,入座時有種怪異的感覺,我不知道戲到底開演了沒,台前像在做某團體的歷史簡報,在哭窮等等。整個場子又像劇場又像簡報廳,直到某個故意的停頓(該做簡報的人不在場,台前兩三個人愣在那裡,愣了好久,比正常人會有的時間久),直到這時,我才知道戲已經開始了。 一整場戲我都笑得很開心。戲演的,其實主要是一場漏洞百出的簡報。一個成立三年的團體G.R.I.E.在調查一個犯罪集團,這集團發明一些「機器」,這機器會影響、入侵、攻擊思想,並會在身體上產生可怕的結果:像大腦平躺,胃璧剝落等等。會議目的在介紹這犯罪組織、展示這機器、解釋機器運作、概略團體成員、以及展示機器對人的攻擊後果。 所有演員都是secteur 14精神醫院裡的治療者,護士、心理師、精神科醫師等等,只有導演是專業的劇場工作人員。叫做Frédéric Ferrer。劇本是由他自由改編自一位醫師(John Haslme)所描繪病人(James Tilly Mathews)的迫害妄想。 來源:英文版見,Illustrations of madness,作者,John Haslme, Roy Porter, David Williams。 法文翻譯,見,Politiquement fou: James Tilly Matthews, in Monographie clinique à l’école Lacanienne de Psychanalyse, 1996. 譯者,Hélène Allouch。 這場戲做長時間的公演,十月八號到三十號,在Ville Evard裡,之後會到93區另一個戲院(應該也是醫院單位),再來十二月底會來巴黎演。我很驚訝演員的耐力,一場一小時的戲,一個禮拜四天有場,還要持續演到十二月底。 昨天台下觀眾約二十人不到。整個空間相當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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