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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靶
實習醫院裡,與我同在木偶劇團當中的一位女病人,最近不大好。
她說醫院裡每個醫師都認為她很美。她在某種躁狂狀態,說話特別大聲,演木偶劇時特別有能量,好像抗拒、檢查機制、或柵欄般的東西被衝破。進行團體活動時,會忽略別人的存在,把自己的問題無限蔓延,東說一句,我父親強暴了我。西說一句,你可以陪我去法庭起訴嗎?並且會提起她之前的老闆。她很年輕就開始工作,在美髮業待,並不大清楚她與老闆的關係,但鐵定有什麼,因為她的木偶叫做sophie,她的老闆以前就是這樣叫她。
她最近特別覺得別人都對她不義,言辭裡不乏攻擊性,就是想起訴曾經對她造成損害的人。在團體中,當大家圍著桌子聊天,當另一位病人說著他原本的醫師離開單位,並詢問著,擔憂著作為替代者的新醫師何時會抵達單位,誰會通知他時,這位女病人卻說,她聽說這位離開單位的醫師已經死去。”on l’a enterré”(我們埋葬了他。)
這些被丟出來的她的部份,在團體裡沒有被接收的可能。當她說,我父親強暴了我。心理師完全不去處理,避開了過去。可能打呵欠,可能疲倦地揉眼睛。不然就是轉移話題,對另一位在場的病人前所未有的關心,只與他說話,並且,也企圖把這位女病人拉進團體的對話脈絡中。
這樣的處理當然無可厚非,因為事實上,這團體有自身的脈絡,目的與媒介相關,總得想辦法把病人拉進木偶劇的架構中,僅管是相當失敗的。
這種挫敗病人的方式,更挑起她一些侵略性欲力。不知如何,這位女病人突然說起了一位實習生的名字。這實習生才待在團體中不過一兩次。我只記得她做了一個marionnette chaussette(襪子偶),然後演了一個尋寶的故事。這位女病人記得她的名字,並且還說了一段連治療者都不大記得的故事:大意是說,這位實習生被留在門外,歷經天寒地凍等等,不被理睬。她說,”Vous l’avez laissé dehors”。她對她發凍的手印象深刻,並記得治療者如何以蠻不在乎的語調說著,stagaire,實習生嘛。
接二連三的攻擊。心理師在這個狀況下,拿了我當靶子。(我對此有些不滿)。她問那位女病人,那妳對Ping-hwang的印象如何?我們這位實習生?這位與我們待了一年的實習生。
這位女病人坐在我旁邊。我看到她專注發亮的臉。她說:” elle joue la gamine. On la prend comme une idiote. mais en fait, c’est quelq’un très intelligente. elle a beaucoup de chose dans la tête. Elle s’habille toujours bien”(她裝作是小孩。我們把她當成白癡。但其實是很聰明的人。腦子裡有很多東西。總穿得很得體。)
心理師又問,妳覺得對妳而言,她帶來什麼嗎?病人回答,un mari。(一個丈夫)。這個回答令我相當震驚。
心理師又問另一位在場的病人同樣的問題。另一位病人(他七十歲有了吧。住在老人院裡)一心掛記我跟他的戲還沒演完。他想繼續演。我們第一場戲演的是到森林裡野餐,因為他的木偶Victor覺得很悶很煩,所我的木偶Alice就提議一起去森林裡。還要演摘花的,摘鈴蘭(muget),但還沒演到這裡,只演到準備餐盒。他急著再演一場戲,因為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今天有提到我的離開。我還剩下兩個場次。
後來道別之後,走出了建築物,我跟這位女病人道謝。我跟她說,我聽到她講的東西。謝謝她對我的評論。我知道她的敏感與洞察力,但我感到她也藉此發洩了侵略性。她激動的親吻了我兩邊的臉頰。我真誠地希望她好好照顧自己。
至於為何我為她帶來丈夫呢?這個毫無相關,脈絡外,卻可能非常誠實的回答。今天跟朋友聊這件事,她建議我注意其中的無意識同性戀愛的部份。朋友甚至建議我,可以與她進行分析,因為有很正面的transf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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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起平躺
口試順利,工作被評審老師們欣賞,實在高興。這個臨床論文的完成意義深遠,使我在法國正式具有了心理師的資格。
口試完後跟朋友約吃飯,為了等晚上的分析,看了一部超級爛的電影:chansons d’amour。裡頭刻意凸顯某種猶太特質,讓我很不舒服。劇情無聊,演員造作,歌唱的部份還可以,但也不怎麼深入人心。
後來在分析中企圖處理昨天做的那個躺椅夢,或許夢裡要抹去的是與分析師的競爭關係,那種想要取代她的位置的意圖。夢裡頭兩人頭接著腳睡,躺下的同時是病人跟分析師(因為我在自由聯想中,講到,由於我躺著,看不到分析者的關係,我總覺得我的頭比較靠近她的腳)。分析師也躺下了,這怎麼可能?我同時是病人跟分析師?我雖然是分析師,但我也躺下,我躺下是相位於我的分析師。夢似乎企圖在做關係的調整。侵略性被展現以平起平「躺」,也算是一種工作過後的完美結果。
最近都想著自己即將成為一個治療者,想著有了這個位置之後與我的分析師的關係,而夢將這些無意識思緒做了視覺化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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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前的寧靜
明天要碩士論文答辯。據說有三十分鐘。我一向口才、臨場反應不好,所以乖乖的準備講稿。天氣照例低氣壓,有些詭異的悶熱感,再加上我又咳嗽不停,不然大致還算平靜。
早上跟y講skype,第一次聽他講論文的細節,隱約知道他在處理電影修復過程中若有欠缺、空白、遺失的橋斷該如何處理,好像非常有趣。我則是喜歡跟他抱怨覺得自己就快死了,一直咳個不停,他的反應我覺得很好笑:啊,是這樣嗎,甚至不見我一面就要死去?我似乎想要為這樣的戀人絮語記上一筆,以免忘記。他要為我寄來一個包裹,裡頭會有我愛吃的米果之類的,有些高興。
中午弄了日式湯麵吃。我煮這種湯頭已經成精:切很多的大蔥、一片昆布、柴魚片熬湯頭,然後再加入一點廚用清酒、醬油、麵汁油。今天我自己吃時還丟蘑菇或蘆筍下去煮。實在太美味了。這樣的午餐對我來說是懶人的速成餐,一點也不費力氣。家裡有一人跟兩人的差別在於,兩人時我會花工夫把那些熬湯的料濾起,避免混濁,不美觀,一人時就通通進了肚子。
我還午睡了一下,夢見隔壁房客的雙人床被任意拉長變形成治療用的躺椅,形狀長得詭異,我在夢裡想不透,明明是兩人為何要一人睡頭一人睡尾。
後來晚上在網路上遇到姑,講著未來,突然感覺自己有點侵略性與不耐,大概是講到自己也沒把握的部份,不願意別人問起。
晚餐就更簡略了。煮麵拌一包統一肉燥麵的油包。熱一點餐廳帶回來的炒高麗菜。一顆蘋果一根香蕉。每次要從餐廳帶東西回來都百般不情願,但吃的當時又覺得幸福萬分。雖然總是有點過油過鹹,但總是人家辛苦準備好的了,免去了切洗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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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武士醬
有次跟y在家裡附近買土耳其三明治吃(沙威瑪)。一般來說老闆都會問裡頭要加什麼sauce。有白醬(sauce blanche),辣味紅醬,美乃滋,番茄醬等。我其實想加紅醬,帶辣那種,但又忘了法文怎麼叫,於是就只是說我要sauce pimentée(會辣的醬),老闆此時問我,是samuri醬嗎?我當下覺得對方是在開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玩笑。因為那種紅醬也是S開頭的。老闆隨意編了個名來取笑我的無知與遺忘。
今天在醫院實習,跟病人閒聊,才知道真有samuri醬(日本武士醬),老闆並沒有耍我。就是強力的Moutard de dijon(黃芥末),加美乃滋,加紅辣醬。我差點笑翻。原來是我的錯,是我自己無知,胡亂詮釋了別人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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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亮的《黑眼圈》(i dont want to sleep alone)